第63章 不会说,兄弟
我找准时机,用手翻着栏杆猛地跳上去。大转盘有些老旧了,下方的铁疙瘩零件轰隆作响,我们拉着手,沉默不语,明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,还有手心的汗,但是却再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,我们俩都变成了永不停歇的陀螺,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中渐渐消逝。
“怎么样,阿谭,好玩吗!”“不好玩…我要吐了!我…”她突然不说话了,我看不清她,但她此刻脸上的神情,一定和她当初第一次

高

时一模一样,呆滞,错愕…也许这就是别样的心悦诚服吧。
“怎么样?我算是个神医吧?你现在还感觉抑郁吗?你开心吗?快乐吗?”我没有对她说话,而是对着风声说话。“我…感觉…非常好…”她的声音好遥远,从外太空飘来。平

成都的夜晚只有几颗星星,难免有些寡淡。
可是今天却非比寻常,一切尘埃都在风中旋舞,夜空中倾泻出一道浩瀚的银河,她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星辰,我们本渺小,但劳拉西泮让生命在夜

中闪闪发亮。宇宙跟着我们一同旋转。
这是爱恨

加的龙卷风,我和阿谭的身影在风暴中绚烂,我爱她,但我也想杀了她,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。这一天阿谭第一次在我的影响下滥用药物。安定片,就是她今生接触的第一种毒品。
***她的爱情回来了,用一种扭曲的方式,我还记得那天,我第一次领她来守宫的仓库的那天,她一直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,紧紧捏着我的手腕,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我可以猜到她的神态,她一定低着头,紧张地望着白色的帆布鞋头上那块擦不掉的污渍。
她不敢看大家,因为注视恶人,那是一种老百姓的罪过。守宫把我喊到一边去,小声对我说“你怎么随便把人带进来?”我嘻嘻哈哈地回应“她不是外人啊…她是我女朋友,她不会

说的。”
“她是你女朋友?还在上学?”“对啊…还在上学,七中的,好学生!”“怎么骗到手的?”“我没骗,她喜欢我。”守宫很惊讶,沉默了好几秒。
最后只得憋出一句“她跟你这种人谈恋爱…图你什么?”我得意地笑“那人家就非要和我谈呢,我有什么办法?”仓库里的伙计们一起扭头看向阿谭,我也和他们一起打量着她,就好像我从未见过她一样。
那一刻她一定害怕了,一定比刚才更害怕了,我…她最亲密的人,和在场的其他人一起,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她,我们不怀好意地笑,她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里重新审视了我,尽管她早就挣扎了无数次。
她的眼神很快就软了下来,她再一次选择了相信我。注视老百姓,尤其当这位老百姓是一位漂亮的女学生时,这是一种恶人的凌辱。守宫慷慨地送给阿谭了好几盒安定片,这是给她的见面礼。
她总是像个跟

虫一样跟着我,无论我去哪里,她再也不敢放手了,似乎只要超过一段时间看不到我,我就会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
这个世界就是一面多彩的菱镜,我们总是先看到这个社会上的自己,再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别人,所以人活着便有了千万个选择,我们会选择朋友,选择工作,选择人生。
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。当女高中生在毒贩的仓库里被大家施以善意和关怀时,她生命的镜子开始出现裂痕。
她依旧会每天早晨背着书包乖乖去上学,但她也会偷偷吃几片安眠药,托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舞动,一切美好都会在顷刻间纷至沓来。
她不再去晚自习,而是每每放学后都来仓库里待着,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天地里,她见识了形形


的人,还有形形


的事,比她人生前十几年见识的都要多。
她听着大伙们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那些离奇命案,就发生在成都,就发生在她身边,谁谁谁被绑架了,谁谁谁被轮

了,谁谁谁遭人暗杀了…她在这里领悟到了不一样的世界,与她在学校的世界正好相反。
她终于受够了平淡又枯燥的人生,被我

起了压抑多年的冒险精神,她尝到了叛逆的滋味,并且很快沉沦于此。
我们

毒,她在一旁写作业,有时学无聊了,就磕上几片安定,趴在作业本前发呆。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表现

,她也不例外,总是喜欢不经意间彰显自己独特的身份,所以她喜欢讲学校的事,讲那些对于我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喜怒哀乐,所有人都洗耳恭听。
大家总是一起聊天,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,每个人也都同样自私,总是想讲自己的故事,每个人都喜欢打断别人说话。
她不知道一件事,也许大家并不是对她讲的内容感兴趣,这一切仅仅都是因为

完毒的人喜欢跟人没完没了地讲话,哪怕别人在你耳边念经你也觉得好听。爱溜冰的人话最多,能说上三天三夜。
她在这种聒噪的环境里学习,罪恶的天地里绽放洁白的花,她永远是那么恬静又乖巧。大家会夸她可爱,夸她漂亮,关心她,捧着她,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去对待,鼓励一个自卑的人,这无疑是一剂催人奋进的

药,很可笑吧,她的成绩居然没有下降,安定片是造梦的神,悬崖边的抱负如烈火般燃烧。天下第一

!
“你们和电视上的坏人不太一样…和我想象中的坏人也不一样,”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想象中的坏人的是什么样呢?”明亮的黑眼珠转了又转,她摇摇头,无法回答,只是将天真的笑容挂在脸上,是毒贩和

女们治好了这位优等生的抑郁症。
“你们

毒不要吵到别人好学生学习好不好!你不学别人还学呢,人家还要高考呢!”飞仔这个人虽混蛋,却总是喜欢说玩笑话。
她总是和我们一起哈哈大笑,笑到晶莹的泪珠都在眼角藏不住。

恶的知己,还有伪善的爱人。错误的友谊,但却是真正的快乐。
就连我也会沉

于那段时光,世界被蒙上一层蓝色的雾,那是黎明前的短暂幻梦,是海洛因让我们真正团结。从那一刻起,她再也不会戒备罪恶。
她也依旧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保持着最初的纯真与善良,她依旧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,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,当我站在校门口见到她时,她天真的娃娃脸上悄悄地对身边的同学

出不屑的神情,一闪而过。
我知道那种表情,我也知道那种藏不住的高傲和伪善,逃不过我的眼睛,因为我曾经就是那样,就像我第一次从成都回利姆时那样,一年前,坐在贫瘠的土地上,吹风。
我们一起

劣质的烟草,在同一个天地,说两个世界的话,做小时候常做的事,模仿牧羊人,却好像是

砺的废渣洗刷我的肺腑,我开始思念起大麻的味道,他们不会说,兄弟,传一口。
她和当初的我一样缄默,开始逐渐对自己班上的同学嗤之以鼻,安眠药侵蚀女高中生的大脑,可笑又抑制不住的自负如影随形,直到她的世界观在此刻开始逐渐地发生动摇,曾经那个无比正义的她慢慢不复存在了,她融入了毒贩的大家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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